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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大通三年(531年)四月,南梁皇宫内外哭声震天。一位31岁的年轻人离世,不仅让梁武帝萧衍哭得肝肠寸断,更让京城男女奔走宫门、号泣满路,就连边疆百姓听闻噩耗都悲痛不已。他没当过皇帝,却被后世永远铭记;一生短暂如流星,留下的典籍却影响了中国文坛千年——他就是南梁昭明太子,萧统。
萧统的出生,从一开始就自带“天命祥瑞”的光环。齐中兴元年(501年)九月,他生于襄阳,此时父亲萧衍已近四十,终于盼来长子,恰逢徐元瑜归降,又传来政敌萧颖胃暴死的消息,时人合称这三件事为“三庆”,都觉得是萧衍天命所归的征兆。果不其然,次年萧衍平定建邺建立南梁,刚满1岁的萧统就被立为皇太子,成为南梁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。《南史·卷五十三·昭明太子统列传》中明确记载了这段“天降三庆”的诞生背景,为这位太子的一生埋下了传奇伏笔。
作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储君,萧统却没长成骄纵的皇子,反而活成了“别人家的孩子”天花板。《梁书·昭明太子传》记载,他“生而聪睿,三岁受《孝经》《论语》,五岁遍读五经,悉能讽诵”,换现在就是妥妥的“神童”。更厉害的是他读书“数行并下,过目皆忆”,每次出游宴饮或祭祖送行,随口就能赋出数十韵的诗,就算是难度极高的复杂韵脚,片刻思考就能完成,不用修改一个字。
展开剩余76%12岁那年,萧统第一次展现出超越年龄的仁心。他在宫中看到廷尉的官员审案,好奇询问后,竟主动要求亲自判案。官员们见他年幼,便顺水推舟把案卷给他。没想到这些本应判重罪的案子,都被他从轻定为杖责五十。官员拿不定主意上报梁武帝,武帝笑着同意了。从那以后,武帝常让他旁听审案,只要是能宽大处理的,都交给萧统决断。这份与生俱来的宽厚,成了他一生最鲜明的标签。
成年后,萧统更是把“仁孝”二字刻进了骨子里。普通七年(526年),生母丁贵嫔病重,他立刻赶回永福省,从早到晚贴身侍奉,连衣服都不换。母亲去世后,他悲痛到水米不进,屡次哭到昏厥。梁武帝心疼不已,多次下旨劝解,他才勉强吃一点粥和蔬菜。原本身材健壮的他,守丧期间腰带都瘦了大半,朝野官民看到他的模样,无不落泪。《梁书·昭明太子传》中“步从丧还宫,至殡,水浆不入口,每哭辄恸绝”的记载,把这份极致的孝心刻画得淋漓尽致。
除了孝,萧统的“仁”更体现在对百姓的体恤上。普通年间,南梁大军北征,京城米价暴涨,他立刻下令东宫节衣缩食。每到雨雪天气,就派心腹悄悄巡查街巷,看到贫困流离的人,就匿名送去粮食,每人十石;还拿出宫中的绢帛,每年缝制三千套衣裤,冬天分给穷人,从不留名。如果有人死后没钱安葬,他也会悄悄送去棺木。
有一次,武帝下令征发吴、吴兴、信义三郡民丁开挖河漕,以解决吴兴的水灾问题。萧统得知后,立刻上疏劝谏。他说吴兴连年歉收,百姓多逃亡,吴郡也大多歉收,只有信义去年有收成,且北征将士未归,壮劳力稀少,征发民丁会耽误蚕耕,还可能让盗贼更加嚣张。武帝看后,欣然采纳了他的建议,停止了这项工程。《南史》中详细记载了这篇上疏的内容,从中能清晰看到他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和卓越的政治远见。
难能可贵的是,这位太子不贪奢华、酷爱文学。他喜欢山水,在东宫的玄圃穿渠筑山、建造亭台,常和有才学的大臣文士在这里畅游。有一次,番禺侯萧轨提议在这里设置歌姬舞女助兴,萧统没有直接拒绝,而是吟诵了左思《招隐诗》中的“何必丝与竹,山水有清音”,萧轨顿时羞愧不已,再也不提此事。史载他出宫二十余年,从不蓄养声乐,就算武帝赏赐了女妓,他也毫不动心。
东宫藏书近三万卷,是当时最大的“图书馆”,萧统广纳天下才学之士,刘孝绰、王筠、刘勰(《文心雕龙》作者)等名士都聚集在他身边,“文学之盛,晋、宋以来未之有也”。在与这些名士的探讨中,萧统萌生了编纂一部诗文总集的想法。他亲自制定选文标准,提出“事出于沉思,义归乎翰藻”,即选取那些构思精巧、文采优美的作品,经书、子书、史书因为不符合这一标准,都不在选取范围内。
这部由他主持编纂的《文选》(又称《昭明文选》),收录了从先秦到南朝齐梁年间130位作者的764篇作品,分为38类,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诗文总集。虽然后世对《文选》的编选者有争议,有学者认为是刘孝绰等“高斋十学士”共同编纂,但主流观点认为,萧统是选文标准的制定者、编选工作的主持者和最终定稿者。这部书后来成为隋唐科举士子的必读书,被《四库全书总目》誉为“文章之衡鉴,著作之渊薮”,很多先秦两汉的名篇,正是因为《文选》才得以流传至今。
然而,这样一位完美的储君,却没能等到继承皇位的那一天。中大通三年(531年)三月,萧统在后池游玩,乘坐画舫采芙蓉时,宫女不慎将船荡翻,他落入水中,伤到了大腿。为了不让武帝担心,他严令下人不准声张,直到病重卧床才告知武帝。就算病情危重,身边人要报告武帝,他还阻拦说:“为何要让父皇知道我已病得如此重而伤心呢?”
四月初六,萧统病危十大优质配资平台,等武帝赶到时,他已经离世,年仅31岁。武帝悲痛万分,下诏用帝王衣冠为他入殓,赐谥号“昭明”,葬于安宁陵。这位集聪慧、仁孝、才华于一身的太子,就这样匆匆走完了一生。他留下的《文选》,却穿越千年时光,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不朽经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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